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

【翻译】Wholesome, Even for the King 作者:petrichoral

原作:Wolf Hall Series - Hilary Mantel

分级:全年龄(G)

警告:无警示内容

配对:无配对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97144

授权


04/26/2015 一修

05/09/2016 二修


作者注:

yunitsa

大致上设定在Bring Up the Bodies的中段。十分感谢elfwreck的beta。

theviolonist也给同一个prompt写了篇很棒的Cromwell角度的分析:Good Order, Counsel and Equity


伦敦,1536年三月

他们说死者的鬼魂可以从炼狱回来要我们为他们祈祷的。Jane并不确定这到底是谁说的。她总是只听说是“他们”:她母亲和其他女官定期会见的一群模糊的、不断改变的人。Jane只认识宫里那些人,她难以想象认识的人多到记不起谁对你说了什么这种事。

不过死者这事儿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从她母亲那里听了一次,从Mary Shelton那里听了两次,还有一次是Worcester夫人说的。但现在(他们说)我们不可以再为死者祈祷了。灵魂不能从炼狱中被放出来,因为现在已经没有炼狱这个地方了:你要么进天堂,要么进不了天堂,没有第二次机会,为不存在的鬼魂祷告是一宗罪。

Jane还是照常祈祷。她不是个聪明人,但她觉着祈祷了总不至于不如不祈祷。她为已故的王后祈祷。如果Katherine王后有鬼魂,那一定是个庄重、拘谨的鬼魂,一个不会“闹鬼”而只会庄严地与她一起跪在跪凳上,用Jane的手拿起祷文书,用Jane的嘴说话的鬼魂。Jane在王后身边祈祷了那么多次,感觉简直像是她看到了Jane一个人在那儿,对她说,不行,Jane,这不是你的位置,我的祷告得由我自己来领。

她的唇在她已故的女主人苍白的阴影下翕动。女中尔为赞美, 尔胎子耶稣, 并为赞美。

Jane知道她应该穿黑色丧服的,但Edward让她保持最佳状态。


*


有一天Bess让她坐下,然后说,“还没人跟你说吧?”

“跟我说什么?”Jane说。她坐在一把凳子上,把裙子拉紧,裹住腿。这是三月底。以这个月的标准来说,这也是个可怕的三月。吹进卧室的寒风还夹着冰霜。布料僵硬地沙沙作响,她还是不习惯这织锦。

Bess呿了一声。“我早跟他们说了,他们得讲清楚才行。但我以灵魂发誓,我们家人的脑袋里的羊毛比Cromwell先生所有仓库里的还多。”她用裙子抹了一下双手,一个紧张的动作。Jane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能让Bess紧张的东西可不多。“Jane”,她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陛下不能一直追求你吧。”

“是的,”Jane说。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除非他把写过的句子再拿来用,能把我的名字填进去的合适的诗也就那么多。”

“对,好吧,”Bess说。“这事总得有个头。他知道你会保持自己的品行,所以他只能——”她停了下来,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Jane低头看她的双手。它们那熟悉的样子总是能帮助她思考。“你是想说他只能对我失去兴趣,或者娶我,”她说。每个人似乎都不愿大声说出来,甚至在没人会偷听到的地方也是这样。Jane很好奇他们是不是害怕被已故的王后的鬼魂听到。可她想如果王后殿下的鬼魂真的还在,那到现在比这还糟的她肯定也没少听过了。Jane希望她自己死后不会再流连人世。要是她非得留在宫里,也许她可以想办法到随便哪座没人的宫里去。

“没错,”Bess说。她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了。“Jane,你有没有意识到那样你就要当英格兰王后了?你有没有意识到这就是Edward和Tom想给你的?”

英格兰王后。这个词在Jane的心里沉了下去,就像一枚金币掉到了沼泽中。暴露在带着铲子要把它挖出来的人们面前的她生出了一种脆弱感。英格兰太大了,太广阔了,没法放到她的凳子上来,没法放到她小小的祷室中,没法放到王后房里她侍立的那个角落里。英格兰看上去像是一大堆责任。“我觉得我还是宁可当狼厅的Jane Seymour,”她小心地说。

“你想象一下,Jane,”Bess催逼道。“那是何等的财富,那是何等的地位!”

Jane老实地想象了起来。

片刻后Bess清了清嗓子,Jane这才过迟地意识到她该答话的。“在你这种情况下没有女人会拒绝,”Bess告诉她,但她的眼神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确信无疑。

“你会拒绝吗?”Jane说。“你当初也不想离开狼厅。”

“我当然不会拒绝,”Bess鼓励道。“狼厅比起英格兰算得了什么。这是你对你的国家和君主的责任,更不用说还有你的家族。再说,”她补充道,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似乎在害怕那用珠宝镶嵌出Boleyn字样的拖鞋传来的轻声,然后又转回到Jane这边,“你总不至于会干得比现在那位还差吧。”


*


国王的信很难回。他说他是她忠实的仆人。这显然是瞎扯,她很怀疑就凭她每季度付给女仆的十二个先令他也能过得下去。我被爱的飞镖刺中了,他写道。Jane深感同情,她猜那一定很痛。祸还不单行:我吃不下,睡不着。Jane盯着这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很小心地用粗笔尖给他写了一份她祖母做过的牛奶甜酒的方子,这牛奶甜酒促消化的效果很好。

她检查了一次,又怀疑了起来。不行,这肯定不管用。总不能指望国王陛下亲自做牛奶甜酒吧。她干脆自己做给他吧,那样她说不定就不用回这封信了。


*


可当面就没法拖着不答话了。“我可爱的女士,”国王抓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臂弯中说道。“可以和我一起去散步么?”

“我很乐意,”Jane答道。她对她的手臂和背上的紧绷很满意。要是她想拒绝国王,她就得猛力拉出自己的手,也许要用某种绞车来拉,而那样似乎很可能会发展成一场引人注意的好戏,还好要忍住不说出这一点并不难。此外,在花园里不散步还能干什么。

他们在以花木修剪排列出几何图形的花园里散起了步。在高高的树篱间,寒风不那么刺骨了。这里窥探的眼睛也少些;Jane在心里排练起了一段给圣母的祷文,但国王似乎只是在渴慕着。这更难回应。

“Jane,”他说完叹了口气,然后又说了一次“Jane”。Jane想知道他是不是在确认她的名字。她明白男人有时候很难分清所有女人的。

“是,”她确认道。

他不需要确认。“Jane,我一直在想你。只有上帝才明白你不在身边时我的苦和痛。你不能给我什么表明心迹的信物么?就一句话也行。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白白受苦吧。”

“陛下——”

“你不肯叫我Henry么?”国王恳求道。

Jane的嘴巴顿住了。她做不到。她当然能让她的舌头发出这几个音节,这她知道,可舌头就躺在那里,不听话地松懈着,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我收到了你的信,”她说道,略过了那个话题。她快速地把一张纸从腰带上的小袋中拉了出来。“您要知道一个未婚少女给你这样的大人物回信可能会被误会的,但我想着——我想着——”

国王一脸宠溺。“你想什么了,我可爱的Jane?”

她摊开那张纸。“我写了我祖母的热甜酒的配方,”她说道。“我想着我也许可以给您做一份,如果陛下同意的话。从厨房里找到原料是很容易的。”

“我纯洁的小鸽子,”国王说道。他的眼睛蒙上了一片泪光。“一心奉献的天使。你要用你那洁白的双手给我做甜酒!”

Jane让他握紧了她的手。她心想: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讨论吧。总不能一直聊消化不良吧。 


*


她找Cromwell先生谈了一次。马匹,他说,还有大炮。Jane很高兴她去问了,要是让她自己猜那绝对是猜不到的,但这不过让情况变得更无望了。在这方面Mary Sheldon恐怕帮不了她:如果一个人除了“大炮”这个词本身之外对大炮一无所知,即使她会从英语切换到法语,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去问了Edward。

“大炮是怎么发射的?”Edward说道。有一瞬间他惊呆了,他的反对被落在了后头,跑过来时身后还拖着衣带。“Jane,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得说我认为这个玩笑很不得体。”

“国王会跟人聊大炮,”Jane说道。“如果我要讨他喜欢,我就得了解这方面。是你要我讨他喜欢的,”她提醒道。别人似乎会隔几天就忘了他们说过什么,可要是你碰巧也忘了他们又会责备你,这真是奇怪极了。Jane养成了个习惯,在做针线活的时候她会偷偷复习重要的谈话。最终这些谈话会留在她脑海里,直到她知道她可以像把手放在她要用的那团线上一样轻松地摸出它们。

其他人似乎不会这么做。她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记性很好的“其他人”是Cromwell先生,但他不太可能会在做针线活的时候背枢密院事务。她想象了一下他拿着针和线的样子,那画面意外地没有违和感。目前还没有人能证明秘书先生用不好任何一件到了他手里的工具。

“这话题不适合你,”Edward不赞成地说。

“好吧,那我该跟他聊什么?”Jane说。“他已经要找不出拿花儿跟我的五官比较的法子了。也快找不出能比的花儿了。”

Edward像陷阱里的鹿一样地被逮住了。“到此为止,Jane。这都是些女人的闲聊八卦。”

“但这里头涉及了一名男性,”Jane合理地指出。

“去问Bess!”Edward厉声说。“这种事拿来跟你哥哥说很不合适!”

“可Bess根本不了解大炮和马匹,”Jane咕哝道,但她到此为止了。


*


Cromwell先生送来了一封信。他——或者他那许多忙碌的职员中的一个,但Jane认为这笔迹是他的——就大炮本身,它们的铸造以及开火写了三张纸,写得密密麻麻。还附了很有帮助的图解说明。但其实他就是用法语写也无所谓,Jane横竖都是看不懂的。

这就是英格兰么?她把信纸放在膝上,望着窗外想道。如果国王就是英格兰,而这就是国王的热情所在,那么弩炮、硝石和火枪,异国原野上装满金属的咯吱作响的大车就是英格兰之心么?她哥哥说国王想要什么她就得是什么,可她当然没法把自己变成一台两吨级的重炮。

“我看他还不如娶一个铸造车间,”Jane大声说着把信纸放到一边。她扫视四周,被空屋中她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


Jane在王后的房里总是低着头。Mary Sheldon很赞成,说这是现在跟王后打交道的唯一办法。我可不想羡慕你的处境,她补充道,虽然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低俗的兴趣。Jane没有告诉她针线活比闲聊有意思多了,而且她也不觉得很难熬。她在菱形窗格的窗子边上做针线活,想着威尔特郡的田野上疾行而过的层叠的雨幕与明亮的太阳。

王后说到她的时候她也会知道,因为“小傻子”这个词会被用力地重复,就像微弱的号角在徒劳地试图吸引一伙四处分散的猎手的注意力。Jane被叫到了便礼貌地抬起头。

“你耳朵不好使吗?”Anne很好奇。Jane想知道她刚才错过了什么机智的挖苦。“你认为像根柱子似的又聋又哑会很迷人么,Seymour小姐?”

“不,娘娘,”Jane老实地答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Anne对着她的圈子评论道,“大多数男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女人比雕像要活泼一些的,不然我们的小Jane就会成为整个宫廷的中心了。至少她没有什么等国王厌烦了她、家人把她关到修道院里以后还会被人怀念的才艺。”

“确实是这样的,”Jane平静地说。“虽然我的法语水平有进步。”

Anne带着她丝毫未受影响的邪恶的笑向后甩了一下头。她用拉丁文说了什么,比较有文化的那些女官都咯咯笑了起来。

Jane继续做针线活。她并没有被冒犯;比起Anne王后,她的才艺微不足道。但就像最近她才发现的那样,人可以学一辈子拉丁文和希腊文并且写出文采斐然的诗篇,最后却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知道的是如何谈论大炮,而在那方面她感觉她和Anne半斤八两。

晚餐前,王后遣散了大多数人,只留下了Rochford夫人和Worcester夫人给她换衣服。王后对她怀孕的肚子和日渐消瘦的身体变得越发敏感了;Jane在屋里时她连解开胸衣都不肯,只是把手放在上面瞪着眼,直到Jane离开为止。

在外头的走廊上,Jane思考起了人怎么能够养出一个知道所有他可能会需要知道的东西的孩子这个问题。他都走到她身边了,她才注意到戴着软黑帽的男人。“Seymour小姐。”

Jane转身过来,很意外在一群女士中她居然被点了名字,行了个礼。“国务秘书先生。”

“你还好吧?”Cromwell先生礼貌地说。

他最近都这样,每次遇到她都要确保自己一丝不苟地跟她打招呼了。Jane想这大概说明她变得更重要了。“是的,谢谢,”她答道。她想他应该也挺好,他看上去不像是病了,所以她没有以问候回应,而是提了一个她一直想问个聪明人的问题。“秘书先生,”她说,“你相信有鬼吗?”

那律师的双眼闪了一下。Jane对答案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便预先制止了。“拜托了,”她说,“不要给我引用互相矛盾的学问人的文章。说真的他们要是都那么有学问他们就不该没法达成一个一致的结论。直接说有或者没有就可以了。”

Cromwell先生评估了她一下。“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说道。

“不是这样的,”Jane说。“你肯定有一个看法。”

“我当然是有的,”他赞同道,“但这看法会视情况而变。”在她面前他作出的反应与大多数人不同,而此刻她意识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倾听着她说的话,而不是拿她说的和他认为她应该说的相比较。这样他就可以分神去隐藏任何惊讶之情;在Jane长谈过的对象中,他是头一个从没有明显地吃惊过的。

“好吧,你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的,”她果断地说。“一定有很多人问你问题,我想你已经被问得很烦了。天晓得我已经被人问得很烦了。日安。”她行了个礼便转过身去。

“Seymour小姐,”Cromwell先生说,阻止了她的转身。他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走廊,钉在了一块挂毯上,一位色彩富丽的圣徒在那上头举起了手臂,他说话时像是对着一间空室。“我曾见过死者的回忆,虽然我不敢断言他们跟那些逝去之人的灵魂有何种关系。我会说: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不应当再干涉人世。”圣徒在回望他。这不是一场神圣的灵交;这是一次瞪眼比赛。“他们对我们的行动无权置喙,”Cromwell先生补充道,仿佛在合上一本账簿。

三月的寒风猛刮过走廊。宫中处处是冷风。退下的女官中有一个粗心地忘了关紧王后房间的门,风吹得它砰地关上了。Jane觉得她的眼梢斜瞥到了一道僵硬的西班牙褶边消失在了门内。

这声音让Cromwell先生抬起眼来,似乎想起了他的使命。“祝你今天过得顺利,”他说道,他们互相点头致意。

叶片在外头的院子里飘转,像是有生命一样,轻巧地随风而动。Jane在石拱道中停下。云层翻卷而过:光亮,阴影,光亮。鬼魂在这儿会被狂涌的气流的连续冲击驱走。这是春天的英格兰。它不必温柔。

Jane抓住她的裙子,免得它被吹起来。她走出去迎接这一天,就按着它给她的路子走,这是她所知的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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