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一点资料翻出了上过的一门seminar的syllabus,在optional reading里发现了一篇Amartya Sen在90年发的谈一些亚洲国家的性别比失常问题的文章,谈中国的部分里有几个点挺有趣的。虽然是旧文,不过看在作者是学界大牛的份上,多少还是可以参考一下吧。

Sen先说“It is a country with a traditional bias against women, but after the revolution the Chinese leaders did pay considerable attention to reducing inequality between men and women”(联系上下文,他说的revolution应该是指本朝建国),然后说国民平均预期寿命在50年是四十出头,到了79年已经提升到了六十后段,而且女性的预期寿命高于男性。但79年后虽然由于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得比之前好了,国民死亡率反而提高了,女性的生存情况也变差了,预期寿命又低于男性了,性别比例也恶化了。

他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的有三个因素。

第一是独生子女政策(以及性别偏好)。这个已经众所周知了,没什么好说的,有意思的是后两条。

第二是从人民公社变成承包责任制以后农村的公共卫生医疗条件变差了。公社制可能对农业生产没什么好处,但它支撑了农村地区的医疗服务。我这一代(除了一些左派朋友们之外的)大多数人应该不觉得公社制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吧,但公社所曾经支撑过的农村医疗体系能够被Sen用innovative and extensive来形容,而随着公社的消失,这种体系解体了。和独生子女政策一样,表面上看这对男女的影响都是一样的,但因为广泛存在的性别偏好,女性遭殃得更严重。

第三是承包责任制减少了女性在农业生产中的recognized gainful employment,而家务劳动的价值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不太被承认的。于是在新的体系内,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就降低了。本来女性在其他领域寻求工作机会可以适度减轻这个问题,但由于社保也被削弱了,养老问题变得更需要担忧。而养老问题是造成性别偏好的一个重要因素(养儿防老嘛),于是……就这样了。

这还不是全部。在Sen用这三个因素来解释问题之前,他先提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最近(在90年的最近)的中国领导人整体上已经在减少对性别平等的强调了。脚注标的是See Margery Wolf, Revolution Postponed: Women in Contemporary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那么按照成书时间推断,估计得是从80年代初开始的了。他认为这一点虽然也很重要但无法解释问题,不过这件事本身还是挺发人深思的吧。

说起来我这几天才知道乔姆斯基宁可否定refugee account的真实性也要给红色高棉大屠杀洗地的黑历史,产生了一种et tu的心情……

Homo Bulla:

1984年此书出版时,正当拒绝承认犹太人大屠杀的历史修正主义在欧洲泛起。…… 莱维最初的写作动机是,随着岁月流逝,大屠杀记忆变得愈发模糊,他必须站出来作见证。

——《被淹没和被拯救的》导读

如果有哪一场大型历史惨剧居然没人否认其真实性,也没有人试图给施害者洗地,我就把我的帽子吃掉。

​最近时常想起这段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个性这个问题。我至少认为,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在这所学校里,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也希望有这个认识。你也是这么看吗?”

“那是这样的。”

逢到这种时候,清显便用他那独特甘美的、言不由衷的语调,心不在焉地应合着。

“但是,百年之后又将如何?我们只能身不由己地卷裹于一个时代的思潮中,加以眺望。美术史上各个时代不同的模式,毫不留情地证明了这一点。身居于一个时代的模式之中,不论是谁都只能透过这种模式观察事物。”

“那么说,现在的时代有没有模式?”

“我要说的是,明治的模式正在走向死亡。然而,生活在模式里的人们,决不会看到这种模式,所以,我们也同样包裹于一种模式里。这就像金鱼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鱼缸之中。

“你只是生活在感情的世界,别人看到你变了,你自己也以为是忠实地生活于自己的个性之中。但是,没有任何能证明你个性的东西。同时代人的证言一个也不可指望,或许你的感情世界的本身,代表着时代的模式最纯粹的形态。……不过,同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么说什么可以作证呢?”

“时间,只有时间。时间的过程概括了你和我,将我们未曾觉察到的时代的共性,残酷地引证出来……随之,把我们一股脑儿归纳为:‘大正初年的青年们都是这样一种思维方法。他们穿着这样的衣服,操着一口这样的语言。’你很讨厌剑道部那帮家伙吧?你对那些人满怀蔑视的心情吧?”

“唔。”清显渐次感到一股寒气透过裤子袭击而来,浑身感到发冷,他坐在亭子的栏杆旁边,凝视着脱尽积雪的山茶树叶,光艳无比,耀目争辉。“啊,是的,我讨厌那帮家伙,瞧不起他们。”

本多对于清显这种敷衍了事的应付态度已经不感到奇怪了。他接着说下去:

“那么,你想想看,再过十年,人们将会把你同你最鄙视的那帮家伙一样对待,你又将如何呢?那些人粗劣的头脑,用文弱的言辞辱骂他人的褊狭的心胸,欺负低年级学生,对乃木将军疯狂的崇拜,每天打扫明治天皇手植的杨桐树周围,那副感到欣喜异常的神经……所有这些东西,都将和你的感情生活混为一谈,笼而统之加以处理。

“而且,在这个基础上,人们就会轻而易举抓住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总体的真实。现在,就像一湾被搅动的水,平静下来之后,水面上忽然清晰地泛起一道油彩。是的,我们的时代的真实,于僵死之后将被轻易地加以分离,让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百年之后,人们就自然会弄明白,这种真实完全是一种错误的思维,我们也将被当做那个时代持有错误思想的人统一对待。

“想想看,这种概观究竟基于何种标准呢?是那个时代天才的思维,还是伟大人物的思维?都不是!后来人为这个时代下定义的基准,就是我们和剑道部的那些人一种无意识的共同点,亦即我们所具有的最通俗的一般性信仰。所谓时代,永远被置于一种愚昧的信仰之下而加以概括。”

 - 三岛由纪夫,《春雪》

今天在学院里讨论bioethics,在座碰巧有人说他的父亲是个器官捐献受益人。有一次他和给他父亲做手术的医生谈起器官捐献的时候,医生说他们之前遇到过一个想要捐肾的年轻人。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到他二十岁了又回来找他,因为她现在生了病,需要有人给她捐个肾才能活下去。据说医院方面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真的就只是想要儿子的肾而已,手术做完又会抛下他。他的经济情况也不太好,具体怎样不清楚,反正捐肾有对他的生活产生比较严重的影响的风险。结果他不仅愿意捐,而且态度特别坚决,无论如何都要救她。医生们仔细考虑以后拒绝给他们做手术,说there is no real consent, he is being emotionally exploited。

真是不可思议。不管学了多少,以为自己了解了多少,真实的人类的心理和行动还是经常使人吃惊。学术上探讨在幼年被父母抛弃会对孩子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影响是一回事,听到现实中发生的故事又是另一回事。我很讨厌任何摆出一副看透了世人的姿态的人,因为人类真是相当地、十分地、特别地神奇。了解得更多,只会更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真正看透的。

说起来不知有多少人知道Baby M事件呢?1984年,有一对姓Stern的美国夫妻决定找人代孕,因为女方患有某种病症,可能生不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姓Whitehead的女人,用男方的精子让她怀了个孩子(当时受精卵式代孕还不普及),签了协议让她在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放弃作为父母的权利,把孩子交给Stern夫妇。孩子生下来三天后Whitehead把她交给了Stern夫妇。完了她突然又后悔了,想起自己生的小女孩怎么也没法接受从此就把她交给别人了。才转交了不到24小时,她就去找Stern夫妇,威胁要自杀,硬是把孩子要了回来,带着孩子逃了。

当然后来她还是被找到了,这事就上了法庭,成为了美国头一个代孕案件,在当时非常轰动。法院判了合同无效,没有任何合同能使一个孩子的母亲失去她的权利(至少在她是孩子血缘关系上的母亲的时候是这样),于是Whitehead就保有了作为父母的权利。但从孩子的利益出发,把监护权判给了Stern夫妇(我猜是因为很显然他们多半要比Whitehead富裕得多),Whitehead获得了探视权。孩子的化名是M(Melissa的缩写),通称Baby M(虽然后来大家都知道她的全名了)。

最后你猜怎么着?Baby M一满十八岁就自行终止了Whitehead作为父母的权利,通过收养手续正式成为了Stern夫人的女儿。

不点开都没看出今天的Doodle画的是马孔多


Deep in the Amazonian jungle, through the lush green canopy and multi-hued vibrance of the hot and humid rainforest, look carefully and you might catch a glimpse of a city of mirrors; a city separated from the world by an expanse of water and yet reflecting everything in and about it; a city that is home to the Buendia family and the site of strange otherworldly happenings. Here, little fish made of pure gold dazzle the eye; large yellow butterflies flit through the flowers; a train chugs along once in a blue moon; and the only visitors are the all-knowing, mysterious gypsies who come bearing strange tales.

Depicted in today's Doodle is this magical city of Macondo, brought to life by the Colombian author, journalist, and Nobel laureate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affectionately known as Gabo throughout Latin America) in his book, ‘A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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